2025 年终究还是过去了，又熬了一年多了些想法，看着年初那些定下的毫无进度的目标，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毫无负责感的泰然处之。我想可能这就是人的成长吧。年终总结要侧重在一些全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的事情上，今年就不再回顾那些，自己跟自己找别扭，拍脑袋定的小目标了。
焦虑和工作
今年是我上班以来最恐怖的一年。
一方面团队成员变化，有合作共识的同事逐步离职，导致需要负责的内容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多。新来同事水平参差不齐，团队划分两地并大量引入远程外包，又导致沟通成本直线上升，事后擦屁股的成本也越来越高。另外一方面，上级也是一茬茬的变动，说起来都可笑，今年以来换了 4个+1 ，3个+2 感觉跟上级之间也没建立起来什么信任。反倒大部分上级来了都要新官上任一遍，这 3 把火反反复复烧了好几遍。
此外一方面是 AI，我本人对于 AI 的看法后面会有单独的章节阐述，但是在工作里，这个东西的角色的是非常非常传统的。作为能拿来讲故事的工具，AI 带来了非常非常多完全扯淡的任务。甚至，为了面向我想象不到的听众讲一个好故事，我们有一（几）个团队，专门负责拿同事当傻逼来防，专门负责做一坨东西或者直接拿 AI 生成的东西来卡代码发布流程，或者随便拿一份 AI 报告就按着头让你改，以此来彰显自己对从未了解过的业务模块具备一些独特的见解。我曾经以为，我们过去的工作，或多或少还是真的在做一些事情的，但是最近这些东西的傻逼程度甚至到了，我甚至想不到绩效报告里怎么把折腾我们的过程写进去？我甚至想不明白这到底是绩效取向，还是单纯就想拿我们取乐。
我非常不想这么说，但是整个部门给我的观感就是，对“成功案例”的渴望总结下来几乎就是在明示：谁先整出活来，谁先折磨死别人，谁就是牛逼。谁认真干活谁就是傻逼。
这种“别管结果怎么样，先苦一苦兄弟看看（也是真没有结果）”的指导思想, 让从上到下大部分都自愿变成了步调一致的，争先恐后的，尽可能多 squeeze 的 squeezer。让我真真切切的领教了一番，并为此付出了巨大巨大的代价。我觉得这个代价比我预想的要大的多。
这让我，一方面需要承担本来排期就紧张的开发任务，解答业务同学对过去模块的问题，完成历史服务的日常维护，响应线上问题和支持一些团队日常的 paperwork。另一方面需要完成公司制定的“培养计划”；莫名其妙交给你的离职同事没交接也没人懂的服务的历史问题（并且一旦处理一个后面就全是你的）；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摊派来的各种各样的傻逼任务；甚至为了别弄出“兜不住”的问题，有人改坏了你的模块，还得是让你给他们擦屁股。四面八方的各种屁事一个催得比一个紧，也从来没有个轻重缓急的自觉性，随便拍脑袋给你个 deadline，每个都说比开发任务紧急。
这导致，几乎从早上睁眼睛开始，全是火烧屁股的 deadline，上班几乎就是按分钟过，早上早会过 15 分钟，11 点有个 A 会看看东西是不是弄完了，下午两点有个 B 文档得准备好，下午四点 C 会议前要完成什么什么，晚上七点要上线 D 项目和 E，F 历史问题的补丁，晚上是 G 任务的截止日期。一边拼了老命糊弄，另外还得担心千万别 tm 出线上问题。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之后，另外记得别忘了赶一赶开发进度，要不明天早会又要被拷打。一段时间之后，你发现自己 deadline 连接的如此之紧，甚至已经紧张到了，连先完成 B 后完成 A 任务的自由都没有，因为但凡你要是先弄 B，等到 A deadline 截止的时间就一定暴雷。
然而，我记得我刚被分到这块业务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我是非常开心的，我觉得有机会能做一点更实在的东西，这是非常宝贵的机会。我也确实相对开心的工作了一段时间。
越来越焦躁，越来越难以抵抗。你发现自己作为机器上的齿轮，你跟巨大机器之间嵌合的如此紧密，甚至连选择停下来的资格都没有。好多好多次，好不容易捱到周五晚上，庆幸又是没暴雷的一周，但周末晚上一闭眼睛，发现脑子里想的全是上班的狗屁糟心事，躺在床上也没办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知道是长期以来的睡眠不足还是压力太大了，最近甚至觉得自己情绪波动的周期也在变快，之前很多时候是一周开心一周难过，现在有时候甚至变成了上午非常沮丧，中午感觉还行，下午又开始生气，情绪喜怒无常。心里想过无数次要不换份工作吧，但一方面觉得那些一直在合作的，工作中打交道最密切的这部分同事还是比较可靠，害怕换公司可能还不如这里，一方面也担心自己太长时间没准备可能跟市场脱节了，另外打心底觉得，离开也得体面点，我真不想在这种状态下离开我认真对待过的东西。
年底了开始传裁员消息，我开始幻想如果自己被裁员的话，领着裁员礼包，不再需要面对这些东西，那会是一种多么由衷的轻松跟快乐啊。
周记
截止年末，我已经工作了三年半了。我的周记也快要到 15 万字了。按道理来说，积少成多的记录着过去生活的一点一滴，这本来应该是非常值得庆祝和高兴的事情。但我回看过去的记录，读着读着，就感觉周记背后的人，是一个满腹牢骚，缺少坐标的人。虽然过去一年因为工作种种日子确实非常操蛋，但是我写的这些周记里有一种记录生活本身以外的，我在看别人写的博客时会非常敏感并且反感的，一种矫情在里面。
一个非常典型的结构就是，这周有个什么事让我非常难受，因为有 A，B，C 三点原因。其实这时候作为记录的意义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不知道小时候写作文留下来的习惯，非得拓宽一下结论的普适性，矫揉造作的再去总结一番，可能在普遍的 D 场景下我可能都会变成这样的。之后留下一种莫名其妙的顾影自怜和普遍的无力感。
读着自己写出来的这些东西，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没长大。但要说在今年连轴转的操蛋的工作中，学到了些什么，我觉得那就是“别矫情”，有什么困难解决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面对什么问题。风险可控的情况下，认为能解决或者值得尝试一下就应该立刻动手。解决不了就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想想该怎么撤出来。然而我经常是，盲目地自己琢磨自己，或者沉溺于情绪当中。现在回头来看，这些都无助于解决现实问题。明年的周记要控制一下自己这方面的内容。
羽毛球
非常规律的打了一年的羽毛球，我慢慢发现羽毛球是一种非常好的检测自己是否保持状态敏锐的方法。因为有时候人伪装自己的办法，就是心里计算好自己应该什么样并表现出来。但因为是“计算”出来的，不是自然反应，所以伪装自己的时候就很难保持敏锐，甚至会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愚蠢。
但是羽毛球不一样，不论你情绪怎么波动，球场上的状态是没法伪装的。况且由于球友之间的已经打的比较均衡了，只要稍微有一点点状态不好，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或者反应慢一点点，挥速慢一点点，体现在球场里就是就是断崖式的比分下降。
我不知道竞技体育运动员是不是就是要让自己一直保持住这份敏锐。但显然上班不是，上班似乎就是要催眠自己，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住一种“一致性”，这显然是反人类的。球场上开心的时候就是振臂高呼，难受的时候就得思索对策，没力气的时候哪怕怪叫几声也要发力。全力以赴打球的时候就是每周最快乐的时候。
AI
2025 年绝对是 AI 狂飙突进的一年，从年初的 deepseek，到 claude code，从 mcp 到 skill，完全颠覆了我对 AI 的认识。如果说之前我限制自己使用 AI，是觉得 AI 水平不行，返工时间比自己开发还长。那么现在的 AI 在部分任务里已经越过了我心里划定的判断是否可用的标准了。
在上半年我浅尝辄止的使用过一段时间的 claude code。下半年我才算是正式开始使用 codex ，短短几天时间，gpt-codex 展现出来的编程能力，就足以让我每月心甘情愿的掏出 20 刀献给 openai。有好几次看着组内部分同学在几轮沟通之后依然写的让人哭笑不得的代码，我对去年看的那篇 银弹飞过先锋大厦 的文章产生了一些新的理解。
软件工程的问题本质上是人的问题。然而到了 2025 年底，AI 是真的能解决人的问题的。目前我与这篇文章唯一的分歧在于，这篇文章最后认为 AI 可以完全脱离人独立运行。然而现在的我还远没有这么乐观，我认为现阶段使用 AI 仍然难以避免的需要工程师来进行干预示教，如果没有工程师对业务的理解，和对过往技术栈的足够熟悉，让 AI 自己写出可靠的代码还是非常难的（一次性软件不算， AI 完全可以胜任绝大部分写 demo 的工作）。但在工程师熟悉的领域，使用熟悉的技术栈，对结果有明确认知的条件下，让一名可靠工程师控制一组 Agent 协作完成过去 3～5 倍的工作是绝对可以做到的，而且这比与外包协作的方式，沟通成本更低，效率更高，交付代码的质量更高。当然，这也不过是现在我的看法，AI 发展速度这么快，未来能不能实现文章里描述的样子，谁知道呢。
另外，就在年底这几天，有两件让我非常非常震惊的 AI 应用场景：
- rim talk
这个是 rim world 的 dlc，允许使用 LLM，结合游戏内容，实时给殖民地的殖民者生成对话。这个 dlc 展现出来的效果，完全颠覆了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活生生给这游戏另外造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乐趣点。脑补殖民者之间对话的乐趣，放以前只有脑洞特别大，观察特别敏锐的玩家才能捕捉的到。但这个 dlc 推出之后，可以直接用 AI 把对话生成出来，这太厉害了。每个人，哪怕像我一样，也能体验到这部分乐趣了。
- neuro-sama vrchat 直播
neuro 这个虚拟主播 2023 年初我就有听说了，当时看到效果已经让我惊为天人。但后来随着 ai 模型能力的逐渐演进，我以为会这个赛道会变得逐渐式微。直到前几天我在 b 站上刷到了这两个视频，neuro 展示的感染力是如此的强大，我甚至没法描述我的心情，感觉有一种模糊的父爱。他们是真的在创造历史。
什麼事把烏龜惹哭了！？Vedal 第一次跟 Neuro 3D 互動 | w/ Vedal【Neuro-s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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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重置版】“太过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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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和阅读
去年我说回家只能“颓然倒在床上”，然而到了今年“颓然”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睡觉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抓紧时间去完成的事情。游戏的话主要是玩了
- 双影奇境 - 还行
- 死亡搁浅 2 - 略有失望，玩完之后的分析视频比玩游戏本身对我的影响大
- 环世界 DLC - 依旧好玩。加了 dlc 跟 rimtalk 的 mod 玩起来有点过于上头了
读书，今年买了几套漫画书，我比较喜欢的有
- 关于地球的运动 - 神作
- 剑风传奇 - 真不错
另外还有一些书
- 创造时间 - 挺好的，但提升的效率赶不上变多的工作。
- Just For Fun - Linus Torvalds 的自传，挺好看的
- 逃避自由 - 振聋发聩的年度好书
时代精神
莫名其妙的加这个章节，是我今年在读完《逃避自由》这本书之后，总是能不停发现或者想起跟这本书展示出相似观点的作品。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些共性在里面。
《逃避自由》是在 1941 年法西斯势力最如日中天的阶段，作为一本剖析法西斯诞生原因的书被出版的。这本书不是一本好读的书，比较晦涩，但不读不行，里面的一些内容，我觉得是真的说到了一些关于人的根本性的东西。一上来开宗明义，第一章结尾直接点题，给我极大震撼：
我们的主题将紧紧围绕本书的主题：
既人从人与自然的原始一体状态中获得的自由愈多，
愈成为一个“个人”，
他就愈别无选择，
只有在自发之爱与生产劳动中与世界相连，
或者寻求一种破坏其自由及个人自我完整之类的纽带与社会相连，
以确保安全。
振聋发聩。
这看得我半天说不出来话，边读边强迫我联想到很多东西。虽然这本书听起来，作为一本讲法西斯跟宗教改革的书能有什么意思？但越往后看越能激发日常生活里的一些事情的联想，也就越觉得震撼，感觉 1941 年的人跟 2025 年的人真就没什么区别，许多一个世纪之前的论断，我觉得放到今天也完全适用。它是如此的贴切，以至于让我不仅看书的时候联想到很多，甚至后面没在看书的时候也总是控制不住的回想起来这本书跟上面这句话。
有一天，我在走路的时候忽然想到，最近 10 几年，我最最喜爱的游戏，动漫，播客，文章，电影甚至音乐，各种不同作者不同时间不同国籍创作的各种不同种类文艺作品。其实背后都是在对“自发的爱和自发的劳动”这件事的认同与赞美。《死亡搁浅》这整个游戏都是在建立连接，《一拳超人》里面兴趣使然的英雄，《megalo box II》，《灵能百分百》，还有今年看的《冰海战记II》，《百米》，《关于地球的运动》等等等等，我在这些作品的背后都能感觉到那些相同的关于“自发地劳动和自发的爱”的呼唤。
常见的好的作品，一般都关注塑造表达：忧郁，痛苦，drama 的张力，情节的冲突。一般能留下一个或者几个经典的场景，就是非常非常不错的作品了。但是我说的这些作品，吸引人的地方不在描述场景，也没有止步于渲染情绪，他们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们在面对问题时，给出的统一的答案：
人没有敌人，人的成长不在于能力的强弱，在于内心的热爱和选择。
我觉得，这些在 2010 年代之后，这些我最喜爱的艺术家跟作品，展现出来的最吸引人的地方，居然是相同的。这不是没有理由的随机的巧合。我觉得都有一个时代背景的共性就是：伴随着移动互联网浪潮的风起云涌，大家在面对更大的世界和更多样的生活时，普遍表现出了一些信息过载带来的迷茫，逃避，意义丧失和不知所措。
这些艺术家分别在各自的生活里捕捉到了相似的情绪，并发出了相同的呼声。所以这种种表现，可能恰好跟 1940 年代纳粹法西斯在欧洲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于是当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这本书也深深打动了早已被这种观点反复折服的我。
现在时间来到 21 世纪 20 年代的后半段，随着 AI 的发展，这种信息的过载，跟人们的迷茫注定会继续加剧。所以人类社会也许会前所未有的，更需要这份答案，我想再过 20 年回头看，经过一些混乱和迷茫，人们最终会普遍认识到这份答案的重要，也许会作为下一个时代回看现在时，成为当前社会里最耀眼的时代精神。
明年目标
想了一阵，觉得其实明年没什么非得完成不可的目标。
今年心里一直有一些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在困扰着我：一方面觉得北京呆着不错，但生活成本怎么看都不太像久留之地，另外一方面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年初跟年底的时候，分别去了趟最有可能落脚的城市，长春，成都，借着串门的理由观察一下大家生活状态，但看起来也都不像是能立刻打动我的地方。说到底，我是一个更喜欢 随弯就弯 的人，除非找到了应该转变的理由，我是不太愿意盲目拥抱变化的。只不过现在，没有确定性的留在北京感觉也像是一直在将就，也让我很难受。
2025 年虽然工作内容特别不满意，但调薪，股票多少还是拿到了一些。并且家里还算平安，今年虽然家里听说也零零碎碎的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归根结底不算是什么大事。让我有点担心的是长辈的健康，尤其爷爷奶奶这一辈岁数是真不小了，眼瞅着大爷大娘这一批同样快到岁数了，尤其最近几年，爸爸妈妈也不能说是特别健康，有点害怕家里这批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再怎么说，工作上再难受，咬住牙挺一阵总会过去的，我害怕有些事情一旦真出现了就不是我咬牙能解决的了。
但不管怎么说，以上顾虑，起码，在 2025 年都没有发生。我更担心的其实是，未来有一年回头看的的时候，觉得其实 2025 年也是个值得怀念的年份🐶。因此我的 2026 年目标就是，再过一年也不要觉得 2025 年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年份💪！
最后
祝读到这篇文章的你，新年快乐🎉